第三章 第一個夜班（續）
晚上十點四十分。
社區恢復了平靜。
偶爾只有車道感應器傳來「嗶」的一聲。
林志遠坐在警衛室，看著監視器。
畫面裡，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得讓人開始放鬆。
陳班長拿起保溫杯，喝了一口熱茶。
「是不是覺得沒事了？」
林志遠笑著點點頭。
「今天應該算平安吧。」
陳班長放下茶杯，看著監視器，淡淡地說：
「保全最危險的，不是事情很多。」
「而是開始覺得，不會有事情。」
就在這時。
一位年約六十歲的婦人，提著兩大袋購物袋走進大廳。
她停在警衛室前。
有些不好意思地問：
「保全先生，不好意思。」
「我先生還沒回來，可以麻煩你幫我把東西提到五樓嗎？」
林志遠站了起來。
正準備接過袋子。
陳班長卻先開口。
「阿姨，我幫您叫管理員推推車過來，好嗎？」
婦人笑了笑。
「不用啦，就幾步路而已。」
林志遠有點不解。
等婦人離開後，小聲問：
「班長，我們幫一下，不是很好嗎？」
陳班長沒有立刻回答。
反而問：
「你知道袋子裡裝什麼嗎？」
「不知道。」
「有沒有可能有現金？」
「不知道。」
「有沒有可能有珠寶？」
「不知道。」
「如果上樓後，她說少了一樣東西呢？」
林志遠沉默了。
陳班長拍拍他的肩。
「志遠。」
「善良很好。」
「但是，工作不能只有善良。」
「還要有界線。」
「不是怕人。」
「是保護彼此。」
他停了一下，又說：
「你今天幫她提。」
「明天，她可能希望你幫她收包裹。」
「後天，希望你代收現金。」
「再後天，希望你幫她開門給親戚。」
「當你第一次沒有守住界線。」
「後面就很難拒絕。」
林志遠慢慢點頭。
他開始明白。
原來保全每天守護的不只是社區。
還有自己的工作界線。
⸻
晚上十一點二十分。
一名年輕住戶匆匆跑進警衛室。
「保全先生！」
「我的包裹是不是到了？」
林志遠立刻走到包裹架。
找了一圈。
沒有。
他正準備回答。
陳班長已經拿起代收登記簿。
「先查紀錄。」
翻了幾頁。
沒有。
又翻今天下午快遞公司的簽收單。
還是沒有。
最後，他抬起頭。
「今天沒有您的包裹。」
年輕人皺起眉頭。
「不可能！」
「物流顯示已送達！」
林志遠開始緊張。
心想，是不是放錯位置了？
陳班長依舊平靜。
「可以請您把物流畫面給我看嗎？」
年輕人拿出手機。
送達時間。
下午四點二十八分。
收件人。
安和名廈管理室。
簽收人。
王先生。
警衛室裡安靜了幾秒。
陳班長沒有急著辯解。
而是再次翻閱交接紀錄。
下午四點二十八分。
白班值勤的是王大哥。
代收紀錄卻沒有這一件。
陳班長拿起電話。
聯絡剛下班的王大哥。
十分鐘後。
王大哥想起來了。
下午臨時有消防廠商來檢修。
他一忙。
忘了登記。
包裹放在另一側的置物櫃。
找到包裹後。
年輕住戶鬆了一口氣。
一直說不好意思。
陳班長只是笑著回答：
「沒關係。」
「幸好今天找到了。」
住戶離開後。
林志遠說：
「只是忘記登記。」
「還好有找到。」
陳班長搖了搖頭。
語氣比剛才更嚴肅。
「志遠。」
「今天是運氣好。」
「不是程序好。」
「不要把運氣，當成能力。」
「下一次，就不一定找得回來。」
林志遠低頭，看著那本代收登記簿。
第一次感受到。
一本普通的簿子。
原來這麼重要。
⸻
凌晨零點。
社區再次恢復安靜。
林志遠看著窗外。
忽然問：
「班長。」
「今天晚上，好像都不是什麼大事情。」
陳班長笑了一下。
看著整個社區。
慢慢說：
「志遠。」
「保全沒有大事，也沒有小事。」
「因為每一件事，都和人有關。」
「包裹，是住戶的財產。」
「開門，是住戶的安全。」
「一句話，可能影響彼此的信任。」
「一張紀錄，可能成為未來的重要證明。」
「事情，也許不同。」
「但責任，一樣重要。」
「不要因為事情看起來很小，就輕忽它。」
「真正的保全，不是等大事發生才認真。」
「而是每一件小事，都用同樣的態度做好。」
警衛室裡，再次安靜下來。
林志遠看著桌上的交接簿。
忽然覺得。
自己今天學到的，不是怎麼值夜班。
而是怎麼對待每一份責任。
⸻
陳班長筆記（二）
很多人問我：
保全每天都在做什麼？
我的答案很簡單。
每天都在做一樣的事。
確認。
登記。
巡視。
通報。
紀錄。
看起來平凡。
卻沒有一件可以馬虎。
因為保全沒有小事。
每一件事，都和人有關。
而人。
永遠比事情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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