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凌晨三點
凌晨三點。
不是一天最黑暗的時候。
而是人最容易失去判斷的時候。
凌晨二點五十八分。
整個社區安靜得只剩下冷氣運轉的聲音。
林志遠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
夜班才過了一半。
他拿起巡邏棒。
依照交接程序，準備開始凌晨三點的巡邏。
陳班長沒有跟著走。
只是提醒一句：
「對講機帶著。」
「手機有電嗎？」
「巡邏路線照規定走。」
「有狀況，先回報。」
林志遠笑著說：
「班長，社區這麼安靜，不會有事啦。」
陳班長沒有回答。
只是淡淡地說：
「每個人上夜班，都希望今晚沒事。」
「但程序，不是因為有事才做。」
「而是因為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有事。」
林志遠點點頭，走出警衛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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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點零七分。
地下二樓停車場。
燈光昏黃。
巡邏棒發出「嗶」的一聲。
林志遠依照固定路線巡查。
消防箱正常。
滅火器正常。
逃生通道暢通。
一切看起來和平常沒有兩樣。
就在他準備轉往另一區時。
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碰！」
接著，是玻璃碎裂的聲音。
林志遠停下腳步。
心跳開始加快。
他沒有立刻跑過去。
而是先拿起對講機。
「警衛室，地下二樓有異常聲響，我準備前往查看，保持聯繫。」
警衛室裡，陳班長立即回答：
「收到。」
「注意安全。」
「不要單獨接觸。」
林志遠慢慢往聲音方向走去。
越靠近。
酒味越重。
轉過柱子。
只見一名男子坐在地上。
旁邊倒著一輛機車。
地上散落著破碎的酒瓶。
男子滿臉通紅，不停喃喃自語。
林志遠鬆了一口氣。
原來不是竊賊。
他正準備上前扶人。
突然。
陳班長的聲音從對講機傳來。
「志遠。」
「先不要靠近。」
林志遠停下腳步。
「班長，他好像喝醉了。」
「看起來需要幫忙。」
陳班長的語氣依然冷靜。
「你先看。」
「不要急著碰。」
林志遠站在兩、三公尺外，仔細觀察。
男子情緒激動，不斷揮舞雙手。
地上還有破碎的玻璃。
如果現在靠近。
很可能被玻璃割傷，也可能被對方誤傷。
他深吸一口氣。
第一次明白。
原來「想幫忙」，和「能不能安全幫忙」，是兩件不同的事。
他立刻回報：
「一名男子疑似酒醉，情緒不穩。」
「目前沒有靠近。」
「現場有玻璃碎片。」
陳班長回答：
「很好。」
「維持安全距離。」
「不要刺激對方。」
「立即通報警方與救護單位。」
林志遠立刻照做。
等待支援的幾分鐘裡，他始終與男子保持距離，持續留意現場狀況，也避免其他住戶誤闖地下室。
十多分鐘後。
警車與救護車抵達。
警方先穩定男子情緒。
救護人員確認身體狀況。
原來，男子因飲酒過量，在地下室跌倒，撞破了手中的酒瓶。
救護人員將他送醫。
警方也完成必要的處理。
現場恢復平靜。
回到警衛室。
林志遠長長吐了一口氣。
「班長。」
「剛剛我第一個反應，是想去扶他。」
陳班長點點頭。
「那是人之常情。」
他停了一下。
看著桌上的巡邏紀錄表。
「但是。」
「真正的專業，是先確認自己安全，再想怎麼幫助別人。」
「如果你也受傷了。」
「誰來協助他？」
「誰來照顧你？」
林志遠低著頭。
今天，他真正理解了一件事。
危機來臨時。
退一步。
不是膽小。
而是負責。
對自己負責。
也對家人、住戶和同事負責。
那天凌晨。
他在巡邏紀錄上寫下：
03：07
地下二樓發現一名疑似酒醉男子跌倒。
現場有玻璃碎片，已保持安全距離，通報警方及救護單位到場處理。
後續恢復正常。
字不多。
卻比前一天更加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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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班長筆記（三）
危機來的時候。
很多人第一個想到的是衝過去。
但真正的專業，不是逞強。
而是知道自己的角色。
先保護自己。
保持安全。
立即通報。
依法、依程序處理。
因為……
平安回家，不只是你的責任。
也是家人每天等待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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