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期待自家保全公司和管理層
那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夜班。
凌晨兩點,大樓大廳只剩下值班保全老陳一個人。他泡了一杯已經有點涼的茶,坐在櫃檯後面有空瞄一下監視器畫面。螢幕上沒有什麼動靜,地下室偶爾閃過車燈的影子,閃爍的日光燈影,和自己腦補的各種生活點滴。
老陳做保全十多年了,待過商辦、工地、工廠,也待過不少社區。他常說一句話:
「做久了你就知道,別期待自家保全公司和管理層。」
這句話不是氣話,而是他慢慢體會出來的結論。
「大多工作日常時刻面臨應對事務,從來不是靠公司教育訓練教授實務;當下面臨事務,是當班自由應對,做對了沒有獎做錯了只會是嚴厲打擊如刀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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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來這個社區時,老陳其實還抱著一點希望。
公司督導第一次帶他報到時說:
「這個社區很好,住戶素質高,工作很單純。」
老陳點點頭,他知道這些話每個地方都會說。
第一個月過去,他開始慢慢看懂了。
白天住戶進進出出,有人客氣點頭,有人當作沒看到。偶爾也有人走到櫃檯前問:
「你們保全是二十四小時都在吧?」
老陳說:「是的。」
住戶接著說:
「那地下室有怪聲音你們要去看喔。」
老陳點點頭。
但沒人問過,一個晚上是不是只有一個人值班。
「自私自利是常態我們都知道,雖然大家都懂同理心和尊重包容,但在事實面前都是天方夜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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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晚上下大雨。
社區門口排水不良,水慢慢淹上來。
老陳打電話給公司督導。
督導在電話那頭說:
「先處理一下,看能不能擋住。」
老陳問:
「有沒有沙包?」
督導沉默了一下。
「你看看社區有沒有。」
最後老陳自己找了幾個空箱子墊著,鞋子全濕了。
第二天管理群組裡有人留言:
「昨天門口積水,保全沒有及時處理。」
沒人提到老陳半夜站在雨裡。
「在日常中做好每件事,得到常態!做不好?保全的你都懂。對主管來說,無事一身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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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保全小張是新來的年輕人。
他做不到三個月就想辭職。
有一天晚上他對老陳說:
「公司說有問題可以反映。」
老陳笑了笑。
「你反映什麼?」
小張說:
「人手太少啊,一個人顧整棟樓。」
老陳點點頭。
「公司會怎麼說?」
小張想了一下。
「叫我們互相支援吧。」
老陳說:
「你已經知道答案了。」
從頭到尾公司不用承擔職前教育,不用在員工面臨對錯時背負責任,只給錯誤加碼嚴肅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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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地下室發生車輛擦撞。
兩個住戶吵起來。
其中一個指著老陳說:
「你們保全怎麼看的?」
老陳站在旁邊沒說話。
他心裡知道,監視器拍得到過程,但阻止不了事情發生。
後來管委會開會。
有人說:
「保全要加強巡邏。」
沒有人問巡邏時間怎麼排。
也沒有人問一個人怎麼巡整棟樓。
「最好的就是推給保全背鍋,沒有之一。在日夜循環賽中不會因為路中障礙而停止,因為障礙就是承擔錯誤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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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地,老陳學會一件事。
不要把希望放在公司。
公司關心的是合約。
只要社區沒有換公司,就算運作正常。
至於人員累不累,很少人問。
督導來巡視時,通常只看幾件事:
制服整不整齊。
簽到表有沒有寫。
櫃檯乾不乾淨。
抓耍廢和打瞌睡;隨便哈啦~
至於凌晨三點一個人巡邏的感覺,沒人會知道。
「保全自己腦補巡邏方式,做什麼事,沒事最好,有事想好如何預防和推卸給原因和無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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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陳也學會不要期待管理層。
管理層不是壞人。
只是他們有自己的事情。
報表要交。
會議要開。
問題要回覆。
很多事情在文件上看起來都很好。
但現場永遠是另一回事。
「不是管理層不懂,而是司空見慣已經不新鮮了。把責難推給保全已經是自然而然的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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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老陳發現,其實社區好不好,關鍵不在公司。
有些社區住戶願意配合。
訪客先登記。
門禁守規矩。
事情願意溝通。
這樣的地方,保全做得久。
大家也比較安心。
但有些社區總是爭吵不斷。
住戶互相不信任。
什麼事情都怪保全。
這樣的地方,人永遠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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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清晨六點。
天快亮了。
交班的同事還沒來。
老陳站在門口看著街上開始出現的人車。
他常想一件事。
很多人以為,只要請了保全公司,社區就會變好。
但他知道不是這樣。
真正決定社區樣子的,是住在裡面的人。
公司只能維持表面。
管理層只能維持運作。
真正讓社區穩定的,是彼此的理解和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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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班的同事終於來了。
老陳把鑰匙交出去。
走出大門前,他回頭看了一眼櫃檯。
那是他坐了一整晚的地方。
他心裡想著那句說了很多年的話:
別期待自家保全公司和管理層。
如果社區要變好,
不能只靠外面的人。
而是要靠住在裡面的人自己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