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節 基層，也有自己的生存之道
下午，保全室裡很安靜。
小林突然問：
「老陳，你做這麼久，有沒有發現一件事？」
「什麼事？」
「我們保全好像很奇怪。」
「哪裡奇怪？」
「事情發生的時候，我們在第一線。」
「事情沒發生，沒有人注意我們。」
「事情一發生，大家第一個就找我們。」
老陳笑了。
「這就是基層。」
「所以我們權力最小？」
「不一定。」
「那是什麼？」
「我們每天都在現場。」
「業主不一定每天來。」
「主管不一定每天來。」
「可是保全每天都在。」
小林點點頭。
「所以知道最多？」
「至少知道現場發生什麼。」
⸻
小林又問：
「可是為什麼有時候，事情明明處理好了，沒人說話？」
「因為沒出事。」
「那如果出事呢？」
「就會開始找原因。」
「找誰？」
老陳看著他。
「通常先找現場的人。」
小林苦笑。
「所以做好是應該的，出錯就要負責？」
「有時候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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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沉默了一會兒。
「那主管是不是比較喜歡聽話的人？」
老陳想了想。
「有些主管喜歡。」
「為什麼？」
「因為好管理。」
「有主見的人呢？」
「有時候會讓主管覺得麻煩。」
「可是有主見不一定是壞事啊。」
「當然不是。」
「問題是你怎麼表達。」
「如果每天都在反駁主管，主管可能只記得你很難管。」
「如果你有問題，卻能把事實、理由、風險說清楚，結果就不一樣。」
小林點頭。
「所以不是不能說。」
「是要懂得怎麼說。」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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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陳又說：
「還有一件事情。」
「什麼？」
「不要以為跟主管關係好，就什麼都沒事。」
「也不要以為主管不喜歡你，就一定會整你。」
「職場沒有那麼簡單。」
小林笑了。
「那到底怎麼辦？」
老陳拿起筆。
「做好自己的工作。」
「留下紀錄。」
「少說沒有證據的話。」
「不要替別人背決定。」
「不要替別人承諾。」
「自己的事情自己清楚。」
小林問：
「如果真的被誤會呢？」
「拿紀錄出來。」
「如果被問責呢？」
「照事實說。」
「如果不是自己的責任呢？」
「說明權責。」
「如果主管還是不接受呢？」
老陳停了一下。
「那就讓公司依程序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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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想了想。
「所以你說的保護自己，不是跟主管對抗？」
「不是。」
「也不是什麼事情都拒絕？」
「更不是。」
「那是什麼？」
老陳笑了。
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知道什麼能幫忙，什麼不能答應。
知道什麼事情要記錄，什麼事情要通報。
更要知道，什麼事情不是自己的決定。
小林點點頭。
「好像簡單很多。」
老陳笑著說：
「本來就不用想得太複雜。」
「保全不是來玩權力遊戲的。」
「但是人在職場裡，就一定會遇到人情、利益、立場。」
「你不能控制別人。」
「只能控制自己。」
外面突然傳來車子的聲音。
小林站起來。
「走了，巡邏時間到了。」
老陳戴上帽子。
「走吧。」
走到門口時，小林突然回頭。
「老陳。」
「嗯？」
「我現在終於懂你以前為什麼一直叫我們留紀錄了。」
老陳笑了一下。
「現在懂，還不算晚。」
兩人走出保全室。
基層沒有太多權力。
但可以有自己的原則。
不爭功，不搶權，不亂做。
該做的做好。
不該做的說清楚。
事情發生時，站得住。
這就是我後來學會的——
基層保全的生存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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