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熟悉之後，最怕失去警覺

 

第十一章　熟悉之後，最怕失去警覺

下午，兩名保全坐在值班室。

外面沒有什麼事情。

老陳正在看巡邏紀錄，小林喝了一口茶，突然問：

「你還記得你剛來這裡的時候嗎？」

老陳笑了一下。

「怎麼突然問這個？」

「我只是想到，剛來的時候，我什麼都覺得奇怪。」

「這很正常。」

「真的？」

「當然。」

老陳放下手上的紀錄。

「新人剛來，看到什麼都會問。」

「為什麼這個門這樣開？」

「為什麼巡邏走這條路？」

「這個東西放這裡做什麼？」

「為什麼規定要這樣？」

小林笑了。

「對，我那時候真的很像拿放大鏡在看。」

老陳說：

「不是你特別愛挑毛病。」

「是因為你不熟。」

「不熟，就會注意。」

小林想了一下。

「而且那時候還想表現。」

「想讓主管覺得自己有能力。」

「想把事情做好。」

老陳點頭。

「這也是人性。」

「誰剛進一家公司，不希望被肯定？」

小林笑了笑。

「可是後來呢？」

老陳沒有馬上回答。

過了一會兒才說：

「後來就熟了。」

「熟了以後呢？」

「就不奇怪了。」

「為什麼？」

「因為看久了。」

「以前覺得奇怪的事情，現在覺得正常。」

小林突然笑了。

「這句很可怕。」

「哪裡可怕？」

「原本覺得不正常，做久了竟然覺得正常。」

老陳也笑。

「所以熟悉有好處，也有壞處。」

「好處是？」

「知道東西放在哪裡。」

「知道誰是誰。」

「知道工作流程。」

「知道發生事情要找誰。」

「這些都是經驗。」

小林點頭。

「那壞處呢？」

老陳看向窗外。

「最怕你開始覺得，什麼都知道。」

小林安靜了。

老陳繼續說：

「以前一扇門沒有關好，你會走過去看。」

「現在呢？」

「可能遠遠看一眼。」

「覺得應該沒事。」

「以前設備有奇怪聲音，你會停下來確認。」

「現在呢？」

「可能想說，以前就有。」

小林點頭。

「以前看到陌生的人，你會多看兩眼。」

「現在看到熟面孔，就直接放過去了。」

老陳笑了一下。

「這就是熟悉。」

小林沉默了一會兒。

「可是做久了，也會累啊。」

「我知道。」

「每天都一樣。」

「巡邏、坐哨、交接。」

「有時候一整天什麼事都沒有。」

「久了真的會覺得，好像不用那麼緊張。」

老陳點頭。

「所以警覺不是叫你每天緊張。」

「那是什麼？」

「習慣。」

「什麼習慣？」

「每天重新看一次。」

「重新確認一次。」

「即使昨天沒有事情。」

「今天還是看。」

小林問：

「這不是很累嗎？」

老陳笑了。

「保全的工作，有時候就是這樣。」

「最好的結果，就是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可是你不知道。」

「今天的平靜，是因為真的沒有事情。」

「還是因為你沒有發現事情。」

小林聽完，突然笑不出來了。

過了一會兒，他說：

「我好像懂了。」

「剛來的時候，我什麼都想發現。」

「後來熟悉了，什麼都覺得正常。」

老陳點頭。

「所以新人有新人的問題。」

「老手也有老手的問題。」

「新人怕做錯。」

「老手怕習慣。」

兩人對看了一眼。

小林笑著說：

「那我們現在算哪一種？」

老陳拿起帽子。

「走吧。」

「去哪？」

「巡邏。」

「現在不是還沒到時間？」

老陳站起來。

「沒到時間，就不能多看一眼嗎？」

小林愣了一下。

隨即也站起來。

兩人一起走出保全室。

這一次。

他們沒有等到事情發生。

才開始注意。

而是在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的時候。

多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