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節 真正的功夫，在事情發生以前
晚上，兩名保全員坐在值班室。
外面很安靜。
一個剛巡邏回來，另一個正在整理今天的交接紀錄。
「你做保全這麼久，覺得最難的是什麼？」
老張抬起頭，看了一眼小林。
「薪資吧。」
小林笑了一下。
「我以前也這樣想。」
「難道不是？」
「是。」
小林停了一下。
「但我後來覺得，薪資只是第一關。」
老張放下手上的筆。
「還有什麼？」
「觀念。」
「什麼觀念？」
「每個人對保全這份工作的想法都不一樣。」
老張點點頭。
「這倒是真的。」
「還有第三個。」
「什麼？」
「自己願不願意思考。」
老張笑了。
「你講得好像很複雜。」
「其實每天都在發生。」
「例如？」
小林指了指門外。
「你看。」
一名熟悉的住戶走進來。
兩人自然地點頭微笑。
「晚安。」
「晚安。」
住戶走過去。
老張問：
「這也算？」
「當然。」
「不就打個招呼？」
「就是這麼小的事情。」
小林說：
「你知道他每天大概幾點回來，也知道他習慣從哪一邊進出。看到他，就自然打招呼。」
「這不是工作？」
「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但是工作規定沒有寫。」
「所以才更值得思考。」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門外又來了一位訪客。
小林起身接待。
詢問來意、聯絡住戶、確認進出。
整個過程沒有特別的事情。
等訪客離開後，老張問：
「你剛才跟他聊天聊那麼久，不會耽誤工作嗎？」
小林笑了。
「所以眼睛不能只看一個地方。」
「什麼意思？」
「嘴巴在聊天，眼睛還是要看四周。」
「耳朵也要聽。」
「對。」
「判斷有沒有異常。」
老張若有所思。
「原來你是在一邊聊天，一邊工作。」
「不是。」
小林搖頭。
「是工作本來就存在於這些小事情裡。」
兩人又安靜下來。
過了一會兒。
老張突然問：
「那你每天上班前都想什麼？」
「先把自己準備好。」
「就這樣？」
「到了工作地點，先看看環境。」
「有沒有什麼不一樣。」
「有沒有東西少了。」
「有沒有東西多了。」
「昨天的事情，有沒有留下什麼後續。」
老張笑著說：
「你想很多。」
「對。」
「是不是胡思亂想？」
小林也笑。
「有時候是。」
「想什麼？」
「如果真的發生事情，我要怎麼處理？」
「如果不能處理呢？」
「先保護自己。」
「再通報。」
「把決策交給有權限的人。」
老張點點頭。
「這倒是你一直講的。」
「因為吃過虧，就會記得。」
兩人又沉默了一會兒。
老張突然說：
「你有沒有發現，保全好像每天都在重複？」
「有。」
「上班、巡邏、坐哨、交接、下班。」
「對。」
「那怎麼會越做越不一樣？」
小林看著他。
「因為人不一樣了。」
「什麼意思？」
「同一個地方。」
「第一天看到的是陌生。」
「做一年看到的是習慣。」
「做久了以後，看到的是細節。」
老張沒有說話。
小林繼續說：
「今天這個住戶心情不好。」
「那個司機今天特別急。」
「某個門平常關得好好的，今天卻開了一點。」
「某個設備平常有聲音，今天突然沒有聲音。」
「這些事情，別人可能看過就算了。」
「可是保全每天都在現場。」
「所以慢慢就會感覺出來。」
老張問：
「那你下班後還會想工作？」
「偶爾。」
「不累嗎？」
「會累。」
「那為什麼還想？」
小林笑了。
「因為我會想，今天哪裡做得好，哪裡可以更好。」
「也會想今天跟誰說話，自己是不是說錯什麼。」
「哪個地方差點忽略。」
「明天可以怎麼避免。」
老張靠在椅子上。
「難怪你回家還看新聞、小說。」
「那些也是學習。」
「小說也能學？」
「當然。」
「看人物怎麼說話，怎麼做事。」
「新聞看新的事情。」
「文章看別人的經驗。」
「有些事情自己一輩子不一定遇得到。」
「但別人已經遇到了。」
老張點頭。
「所以你是在拿別人的經驗，保護自己。」
「也可以這麼說。」
門外又傳來腳步聲。
兩人同時轉頭。
看了一眼。
只是晚班員工回來。
沒事。
小林重新坐下。
老張突然笑了。
「我好像懂你說的了。」
「懂什麼？」
「保全真正的工作，不是等事情發生以後才處理。」
「而是事情還沒發生以前，就已經開始準備。」
小林沒有回答。
只是笑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時間。
「差不多了。」
「要巡邏了。」
兩人起身。
拿起裝備。
走出保全室。
夜裡的廠區很安靜。
但是他們的眼睛。
已經開始看。
耳朵。
也開始聽。
因為真正的保全工作。
從來不是只有事故發生時才存在。
提醒、思考、觀察、吸收經驗、累積新知識。
這些看不見的東西。
才是一名保全員最珍貴的價值。
而且。
它不是偶爾才發生。
是每時每刻，都正在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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