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找不到答案,就自己找答案
午後,值班室裡沒有什麼事情。
老陳坐在桌前,看著一本已經翻得有些舊的資料。
小林經過時,看了一眼。
「你又在看這個?」
老陳抬頭。
「嗯。」
「這不是以前看過很多次了嗎?」
「看過。」
「那還看?」
老陳笑了一下。
「因為工作還是一樣。」
小林坐下來。
「什麼意思?」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巡邏、值班、交接。」
「事情看起來都差不多。」
「但是我一直想把工作做好。」
小林點點頭。
「所以你以前就開始找資料?」
「對。」
「找得到嗎?」
老陳搖頭。
「那時候最麻煩的就是這個。」
「網路上找不到多少。」
「書也不多。」
「真正針對保全員工作內容說明的資料,更少。」
小林問:
「那你怎麼辦?」
「自己找。」
「從哪裡開始?」
老陳指了指手上的資料。
「法律。」
「我開始想一件事情。」
「公司寫的勤務規範,是不是每一項都是保全員應該做的?」
小林愣了一下。
「不是嗎?」
老陳笑了。
「你看,這就是很多人第一個會有的想法。」
「公司規定的,當然就要做。」
「可是我後來開始問。」
「為什麼?」
小林沒有回答。
老陳繼續說:
「我把保全業法從頭看到尾。」
「看了好幾遍。」
「結果發現,真正跟保全員工作範圍直接有關的內容,其實沒有想像中那麼多。」
「其中我特別注意到第四條。」
「還有第四條之一。」
小林問:
「你是在找保全到底應該做什麼?」
「對。」
「我後來就用一個很簡單的方向去看。」
「預防。」
「如果是為了預防危險、安全維護、發現異常、通報處理,我會認真看待。」
「可是有些勤務內容,看來看去,跟安全預防沒有直接關係。」
「那是什麼?」
「庶務。」
小林笑了。
「例如?」
老陳沒有直接回答。
「你想想看。」
「整理環境、清潔、幫忙搬東西、替別人處理私人事情……」
「這些事情是不是不能做?」
「不是。」
「那問題在哪裡?」
小林想了一下。
「變成義務?」
老陳笑了。
「對。」
「一個保全員願意幫忙,沒有問題。」
「可是今天他願意做。」
「明天他不願意做。」
「後天換另一個保全來。」
「如果業主說,前一個都會做,為什麼你不做?」
小林點頭。
「那就變成工作了。」
「沒錯。」
老陳把資料合起來。
「我後來才慢慢分清楚。」
「保全員可以熱心。」
「可以幫忙。」
「可以在能力範圍內做一些事情。」
「但是不能因為一個人的善意,變成所有人的義務。」
小林沉默了一下。
「這其實很難。」
「當然難。」
「因為住戶不知道。」
「訪客不知道。」
「業主也不一定知道。」
「甚至很多保全自己都不知道。」
老陳笑了笑。
「所以我沒有到處跟人爭。」
「那你怎麼做?」
「聊天。」
「聊天?」
「對。」
「遇到適當的時機,就把我的想法說出來。」
「不是說誰對誰錯。」
「只是分享。」
小林問:
「如果業主問,保全不是什麼都可以幫忙嗎?」
老陳回答:
「我會說。」
「保全員可以幫忙,是人情。」
「但人情不能自動變成職務。」
「如果業主真的需要那項工作,就應該有適當的人員、制度和權責。」
小林點頭。
「這樣比較清楚。」
「而且我後來發現一件事情。」
「什麼?」
「很多保全會主動做庶務。」
「不是因為有人逼。」
「而是想跟業主建立關係。」
「這本身沒有錯。」
「對。」
「人情世故嘛。」
「可是最怕的就是——」
老陳停了一下。
「昨天的熱心,變成今天的義務。」
「今天的義務,變成明天的考核。」
「最後甚至變成:你不做,就是你工作能力不好。」
小林笑了一下。
「這就麻煩了。」
「所以我才慢慢學會分清楚。」
「該做的,我做好。」
「不該做的,我用適當的方法說明。」
「可以幫忙的事情,有能力就幫。」
「但是不能讓善意變成制度。」
兩人安靜了一會兒。
小林突然說:
「難怪現在網路上開始有人討論這些事情。」
老陳點頭。
「以前資訊少。」
「很多錯誤觀念一傳十、十傳百。」
「大家都習慣了,就以為那是真理。」
「現在至少有人開始問。」
「保全到底應該做什麼?」
「哪些是工作?」
「哪些只是幫忙?」
「哪些事情涉及權責?」
小林看著老陳。
「所以你覺得現在有改變嗎?」
老陳想了一下。
「有。」
「但還很慢。」
「因為一個錯誤觀念存在很多年,不可能幾篇文章就改變。」
「有人開始懂。」
「有人開始質疑。」
「有人開始拒絕不合理要求。」
「這就是進步。」
小林點點頭。
老陳重新拿起資料。
「路還很長。」
「但至少現在,已經有人開始找答案了。」
他停了一下,又笑著說:
「以前我找不到答案。」
「現在至少有人跟我一起找。」
也許,改變一個產業,不是從大聲反抗開始。
而是從一個人願意問一句:
「這件事情,真的就是保全員應該做的嗎?」
開始。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