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節 基層,也是職場遊戲的主場
「老陳,我最近越來越覺得,保全員很奇怪。」
「哪裡奇怪?」
「明明是最基層的人,卻好像每天都站在事情的第一線。」
老陳笑了。
「這不是很正常嗎?」
「可是我說的不是這個。」
「你說。」
小林坐下來。
「有時候事情處理好了,沒有人注意。」
「沒有損失,沒有人特別表揚。」
「可是只要出一次問題,第一個被問的,通常就是現場保全。」
老陳點點頭。
「這就是基層。」
「所以我後來才發現一件事情。」
「什麼?」
「基層雖然是職場最下面,卻也是很多事情真正發生的主場。」
小林愣了一下。
「主場?」
「對。」
「上面的主管看到的是報告。」
「業主看到的是結果。」
「公司看到的是考核。」
「真正站在現場的人,才看到事情怎麼發生。」
「所以保全員每天都在一個很奇妙的位置。」
「權限不一定最大。」
「責任卻很容易最先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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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想了一下。
「那主管呢?」
老陳沒有馬上回答。
「主管也有主管的壓力。」
「所以有時候,主管要的未必只是事情做好。」
「還有什麼?」
「穩定。」
「不要出事。」
「不要有人一直提出問題。」
「不要讓上級覺得自己管不好。」
小林慢慢聽懂了。
「所以有時候,一個很會問問題的人,反而讓主管覺得難管理?」
「有可能。」
「一個很有主見的人呢?」
「也可能。」
「那最容易得到主管信任的是誰?」
老陳笑了一下。
「不一定是能力最好的人。」
「而是最懂得主管想要什麼結果的人。」
小林沉默。
老陳繼續說:
「這不是說每個主管都如此。」
「而是職場裡確實存在這種管理邏輯。」
「有的人很有能力,但是一直挑戰主管。」
「有的人能力普通,卻很懂得配合。」
「最後誰比較容易被留下?」
小林苦笑。
「你不用說,我大概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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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如果主管要的是一個結果,我沒有猜到呢?」
「就可能出問題。」
「明明我以為自己把事情做好了。」
「主管卻認為我做錯。」
「因為你做的是事情本身。」
「他看的可能是管理結果。」
小林問:
「所以這就是你以前常說的,『聽懂長官意思』?」
老陳點頭。
「但是這裡也有一個危險。」
「什麼危險?」
「不能為了猜主管意思,就放棄自己的判斷。」
小林看著他。
「這不是很矛盾嗎?」
「所以才叫職場。」
兩個人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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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陳又說:
「我看過一件很小的事情。」
「保全值勤時打了一下瞌睡。」
「如果按照一般管理方式,提醒、了解原因、改善就好了。」
「但是同一件事情,也可以被放大成嚴重違紀。」
「一個傳錯話,也一樣。」
「如果主管認為你造成麻煩,就可能變成另外一種解讀。」
小林問:
「那是不是很不公平?」
老陳點點頭。
「有時候確實會讓人覺得不公平。」
「可是另外一個問題也要問。」
「什麼?」
「有些人平常跟主管關係很好。」
「做錯事情時,主管可能會選擇保護。」
「這種事情,在職場上不是完全不存在。」
小林低聲說:
「官官相護?」
老陳搖搖頭。
「這四個字太重。」
「我比較願意說——」
「人會保護自己熟悉、信任、依賴的人。」
「主管也是人。」
「這種人性存在。」
「所以真正重要的不是抱怨。」
「而是你要知道自己站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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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突然問:
「那保全員到底要怎麼保護自己?」
老陳伸出手指。
「第一,知道自己的工作範圍。」
「第二,知道自己的權限。」
「第三,重要事情留下紀錄。」
「第四,不替別人做決策。」
「第五,不要只靠口頭。」
「第六,不要為了討好主管,做出自己明知道不妥的事情。」
小林點頭。
老陳又補了一句:
「還有最重要的。」
「什麼?」
「不要因為被貼標籤,就開始亂做。」
「如果有人認為你難管理。」
「你就更要讓自己的工作有證據、有程序、有紀錄。」
「讓別人要說你錯,也必須拿事實來說。」
小林沉默了很久。
「所以保護自己,不只是避免做錯事。」
「對。」
「還要避免讓別人有機會把你的事情說成另一個樣子。」
老陳點頭。
「這就是我後來慢慢學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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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桌上的勤務紀錄。
「保全員在職場最弱的地方,是權限小。」
「但是最強的地方,也是每天都在現場。」
「你看見什麼。」
「你聽見什麼。」
「你做了什麼。」
「你通報了什麼。」
「只要留下正確紀錄。」
「很多事情就不只是誰說得比較大聲。」
小林笑了。
「原來證據也是一種力量。」
老陳看著他。
「不是拿來攻擊別人的力量。」
「是拿來保護自己的力量。」
兩人安靜了一會兒。
老陳最後說:
「基層不是沒有力量,只是力量不在職位。」
「真正的力量,是你知道自己的位置,知道自己的界線,也知道如何讓事實留下來。」
這些年我才慢慢明白。
職場裡最難的,不是把事情做好。
而是事情做好以後,
還能讓別人看見你真正做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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