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性疲勞症候群,往往不是突然出現的,而是悄悄地,伴隨著保全人員的工作年資,一點一滴累積起來的。
剛開始工作的時候,我們其實不太會把「累」當一回事。
那時候身體還撐得住,精神也還算充沛,即使輪班、夜勤、久站或長時間巡邏,只要睡一覺,隔天似乎又能恢復。偶爾的頭痛、肩頸痠痛,會被我們解讀成「還沒適應」;睡不好,也只是告訴自己再撐一下就好。
隨著時間過去,我們慢慢進入所謂的「適應期」。
對工作流程越來越熟悉,對環境越來越習慣,身體也學會了在疲勞中運作。我們開始懂得如何轉移注意力,靠滑手機、聊天、喝咖啡、抽菸,讓自己維持精神亢奮。這時候,我們往往會對自己說:「我還年輕,現在多努力一點,之後就能輕鬆一點。」
再過一段時間,撐住變成了日常。
每天起床時,身體已經不是完全恢復的狀態,而是「勉強可以用」。肩頸長期緊繃,頭痛開始反覆出現;注意力變得不容易集中,記憶力變差,情緒也變得比較煩躁。即便如此,我們仍然選擇忽略,因為生活開銷不會等人,責任也不容我們停下來。
到了這個階段,「累」變成一種背景狀態。
我們不再特別去感覺它,因為它每天都在。即使精神狀況不好,情緒低落,睡眠品質明顯變差,常常半夜醒來、睡不安穩,我們也只是告訴自己:「大家都一樣吧。」頸部淋巴結腫大、全身倦怠、對事情提不起勁,這些身體發出的訊號,被我們默默歸類為「小毛病」。
我們並不是不在意健康。
每天見面時,我們仍然會彼此問候、互道早安,也真心祝福對方「身體健康、平安無事」。只是現實生活中,金錢與物質帶來的安全感,往往比身體的警訊更具說服力。那種「只要再多撐一陣子,就能換來安穩」的想法,讓我們一次又一次選擇忽略自己的極限。
直到有一天,我們才發現,原來身體早就提醒過我們很多次。
只是當時的我們,沒有停下來聽。
其實,慢性疲勞並不是努力工作的勳章,而是一種警告。
如果能在還來得及的時候,好好規劃工作與生活的界線,讓作息重新回到規律,給身體真正的休息,而不是短暫的撐住,那麼我們所追求的未來,並不是遙不可及。
照顧好身體,並不是放棄賺錢,也不是逃避責任,而是一種長期且理性的選擇。
我從事保全人員工作至今已二十三年。
大約在十年前,因與公司發生勞動條件上的爭議,我曾清楚向公司表達個人立場:「我願意依照入職合約,領取符合基本薪資標準的薪資,其餘額外給付若屬公司成本,我可以不再要求;我的上班天數將依正常工時安排,不再以加班作為常態。」
公司代表如何處理這樣的表達,我並不完全清楚。
但我能確定的是,從那一刻起,我選擇堅持自己的原則。
我將特休假以每月分配的方式實際休完,也將加班時數依法申請抵休,而不是任由它累積、消失或被視為理所當然。這樣的作法,持續至今已超過八年。不是因為輕鬆,而是因為我很清楚,若連自己都不為身體與時間設下界線,制度永遠不會主動替你考慮。
這樣的選擇,某種程度上,也迫使公司制度逐步面對現實,將過去被視為「彈性」、「默契」的做法,重新拉回到明確與可被檢視的規範之中。
我並不是例外,也不是特別堅強。
我只是比較早意識到:如果沒有健康,再多的錢與責任,終究只是提前透支未來。
這條路不一定輕鬆,但至少,我還能走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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