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下班》
——一位保全員二十二年的職場實錄
第一章 穿上制服的第一天
民國九十三年，初秋。
天還沒亮，我就已經站在客運站前。
手裡拿著一個舊背包，裡面裝著退伍時發的迷彩背包、兩套換洗衣服、一雙運動鞋，還有母親塞給我的一千元。
「先找份工作，有工作就好。」
這是父親送我出門前說的最後一句話。
那一年，我二十二歲。
沒有大學學歷，也沒有任何專長。
退伍後投了十幾份履歷，不是沒有消息，就是嫌我沒有經驗。
直到有一天，我在報紙的求職版看到一行小字。
「保全員，無經驗可，供制服，月休六天。」
我心裡想，保全不就是站著顧門口嗎？
應該不難。
後來才知道，我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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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點，我來到保全公司。
辦公室不大，牆上掛著各式各樣的社區照片，還有幾面寫著「服務第一、安全第一」的錦旗。
櫃檯小姐請我填資料，沒多久，一位五十多歲的男人走了過來。
他皮膚黝黑，身材不高，頭髮已經花白，制服熨得筆挺，皮鞋亮得像鏡子。
「我是陳建國。」
「大家都叫我陳班長。」
他伸出手。
我趕緊站起來。
「林志遠。」
「今天開始報到。」
陳班長點點頭。
沒有太多寒暄。
只是淡淡說了一句。
「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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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服室裡，一整排深藍色制服整齊掛著。
陳班長拿出一套遞給我。
「換上。」
我接過制服。
那一刻，心裡有點興奮。
從小到大，我一直很喜歡穿制服。
以前是學生制服。
後來是軍服。
現在，是保全制服。
我站在鏡子前，把襯衫扣到最上面，繫好領帶，再把帽子戴上。
鏡子裡的人，好像成熟了一點。
也多了一份責任。
陳班長站在後面，看了我一眼。
「很好。」
「但是記住。」
「制服代表的是公司，不是你自己。」
我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他笑了笑。
「以後你做的每一件事，別人不會記住你的名字。」
「他們只會說。」
「保全怎麼樣。」
「所以，不要讓制服替你道歉。」
那是我第一天上班，學到的第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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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完報到手續後，陳班長沒有急著帶我去社區。
反而帶我到附近早餐店。
他點了一份蛋餅，一杯熱豆漿。
又幫我點了一份。
我有點不好意思。
「班長，我自己付。」
他擺擺手。
「不用。」
「第一天，我請。」
吃到一半。
他突然問我。
「知道保全最重要的是什麼嗎？」
我毫不猶豫回答。
「保護住戶。」
他沒有點頭。
又問。
「還有呢？」
我想了一下。
「抓小偷？」
陳班長笑了。
笑得很大聲。
整間早餐店的人都轉頭看我們。
等笑聲停下來。
他喝了一口豆漿。
慢慢說：
「你是不是電影看太多？」
我尷尬地笑了。
他放下杯子，看著窗外。
語氣突然變得很平靜。
「志遠。」
「你記住一句話。」
「沒有任何住戶。」
「值得你拿命去換。」
我愣住了。
這和我想像中的保全完全不一樣。
他繼續說：
「你不是警察。」
「不是消防員。」
「不是特勤。」
「你的工作，是依法執勤，依程序處理。」
「遇到危險，先保護自己。」
「因為只有你平安，才有能力幫助別人。」
那一天，我沒有完全聽懂。
多年後，我才知道，這句話救了我不只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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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我們來到第一個案場。
這是一棟二十多年的住宅社區。
大門口掛著四個金色大字。
「安和名廈」。
住戶陸續出門。
有人點頭。
有人微笑。
也有人像沒看見保全一樣。
陳班長一邊走，一邊介紹。
「這裡是監視器。」
「這裡是消防總機。」
「這裡是對講機。」
「這裡放交接簿。」
「包裹放這裡。」
「掛號信放這裡。」
「巡邏棒在這裡。」
我一邊聽，一邊點頭。
心裡想著。
這些工作，好像沒有想像中簡單。
突然，一位住戶急急忙忙走進來。
「保全！」
「快幫我開地下室鐵門！」
我正準備按開門鍵。
陳班長伸手按住我的手。
「等等。」
住戶有點不耐煩。
「我趕時間！」
陳班長還是不急。
他先確認車牌。
再確認住戶身分。
確認無誤後。
才按下開門鍵。
住戶離開後。
我忍不住問：
「班長，剛剛直接開不是比較快嗎？」
他沒有回答。
只是反問我。
「如果剛才不是住戶呢？」
我愣住。
「如果有人開著偷來的車。」
「如果有人冒充住戶。」
「如果地下室剛發生竊案。」
「你一按。」
「責任算誰的？」
我低下頭。
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陳班長拍拍我的肩。
「做保全。」
「不要急。」
「先確認。」
「再處理。」
「快，很重要。」
「但是。」
「正確，比快更重要。」
那一天，我又學會了一件事。
很多錯誤。
都不是因為不會。
而是因為太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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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未完）
